【三月风】焦若水:民族地区助残的学者视角

来源:admin发布时间:2020-12-28 11:54访问量:1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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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若水:

1977年出生,甘肃人,兰州大学西北少数民族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残疾人事业研究基地兰州大学中国民族地区残疾人事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理论、民族社会工作研究。出版《变迁中的社区权力与秩序》等多部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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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若水定期到兰州市的基层社区开展志愿者培训辅导。

民族地区社会工作的差异性

焦若水在甘肃出生,除了在外求学,长期在甘肃工作。甘肃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省份,既有回族、藏族等人口较多的少数民族,又有东乡族、保安族、裕固族等主要世代聚居在甘肃的少数民族。在研究和服务中,焦若水慢慢地把自己的工作重心放在了民族地区残疾人这个群体上。2020年他和谢冰雪老师带领团队师生跑遍了除新疆以外的七个民族省区,调研民族地区残疾人脱贫攻坚成效和未来发展,一次性向中国残联提交了7份“十四五”规划政策建议报告。

深入田野和高度务实可以说是焦若水一贯的工作风格。2014年,焦若水在兰州某穆斯林流动人口聚居规模较大的街道做社工服务,却发现社工们尽管在进入服务之前预备了很多民族宗教方面的知识,依然难以展开工作。“外来机构和社工想融入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短期内你了解多少知识都没有用,语言(方言)和族群文化心理的走进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要去发掘具有高超民间智慧的社会服务技巧。很多回族流动人口中的妇女和残疾人受教育水平不高,这些家庭里的家长一般比较传统,不希望女性和残疾人亲属“抛头露面”,参加社会工作机构设计的识字班。

焦若水发现一家当地社会组织开始时先通过学习传统文化知识的方式召集妇女和残疾人,这种理由不会招致家庭的反对,而学习就创造了妇女和残疾人走出家门的机会,开识字班、办技能学习班就能顺理成章。妇女们能辅导孩子作业,能与社会融合,精神面貌开始转变。倘若把服务开展的顺序打乱或者反过来,必然行不通。“这种取于民间的社会服务技巧,从少数民族社区生活世界的真实逻辑出发,才能契合特殊社区的发展需求。”

民族地区残疾人社会服务工作的难点在于不仅要注意民族传统文化和宗教的影响,还要考虑地理因素。焦若水到青海玉树的一些残疾人组织进行实地访问时发现,青海面积大,人口密度小,处在山区的农村村落分布非常分散。在当地,从一户残疾人到另一户残疾人家中可能需要翻山越岭,所以一些在其他地区成立的社工活动在这里就不可能落地。比如在北京做得非常好的给残疾人提供理发服务的项目,理发师每单能得到10到20元的补贴,但在青海,交通成本就已经远高于20元,成功过的案例在这里显然“水土不服”。

同时还有一些地处偏远的县级康复中心,虽然得到了大量资金支持,但专业人才非常稀缺,可能楼建起来了,里面却没有人来操作运营。很多当地的残疾牧民想做康复服务,虽然服务本身是免费的,但是家人的路费、误工费、日常生活的费用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反而导致当地的康复服务率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其实民族地区社会服务工作区别于城市社区最大的特殊性还是所处地理位置所带来的困难,这就要求我们在提出相关帮扶政策和服务项目时,要把地域性的特点考虑进去。”

从学术研究角度来看,少数民族多元的生计方式和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包括多元的宗教信仰都对民族地区残疾人有着久远而深刻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使残疾人及其家庭对生活方式、生计能力,甚至是对残疾本身的定义存在多元认知,比如在云南的部分直过民族的村寨中,近亲结婚的传统容易导致婴儿的残疾率较高,那么防止近亲结婚、优生优育的宣传就显得格外重要;西藏、青海、新疆等偏远地区,对于现代卫生观念的普及、疾病的筛查、地方疾病的预防等工作就更加重要;而在各种地方性文化中,风俗民俗都是需要在残疾人服务中特别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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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甘孜藏族小伙丁真意外走红,多地文旅部门加入“抢人大战”。之后,丁真被当地国企聘为正式员工,为家乡旅游代言。丁真所在的理塘县,今年2月才摘掉贫困帽,从争抢丁真到保护丁真,折射出各地为脱贫攻坚蓄力的良苦用心。

要关注民族地区残疾人脱贫的地理成本

谈到民族地区残疾人脱贫解困,焦若水讲了两个背景性的概念,一个是1935年地理学家胡焕庸提出的“腾冲瑷珲线”(常常也被称为“胡焕庸线”),这条线的西北侧占国土面积的64%却仅有4%的人口,而线的东南侧仅有36%的国土,却聚集着96%的人口。另外一个就是民族八省区的概念,即少数民族人口相对集中的内蒙古、广西、西藏、宁夏、新疆5个自治区和贵州、云南、青海3个省份。翻开地图来看,不难发现“胡焕庸线”西北侧和民族八省区的范围有着很大的重复。

虽地域广阔、生计方式多样,但山路崎岖、人烟稀少,城镇化水平普遍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给交通运输和社会经济发展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导致残疾人公共服务和互助服务的半径远远大于其他地区,这是民族地区残疾人贫困的一个结构性背景。”

由于民族地区地理位置特殊,外面的服务资源很多都进不去,服务的可及性非常差,比如焦若水发现地处边境的西藏自治区山南市扎日乡,全乡共3个行政村610口人,但居住分散。至今基础设施还不是很好,这也成为扎日乡脱贫致富的瓶颈。“20年前,从县城到乡里,207公里的路需要走两天,现在修通了边境高等级公路,也还需要6个小时。冬天大雪封山,11月份到来年5月份,需要储备几个月的粮食。”很多扶贫政策很难到达具体的每家每户,这种情况下,当地的自组织和互助团体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克服地理位置限制方面,焦若水调查的青海残疾人堪布昂江做出了很好示范。海拔4700米的青海省甘宁村,位于一片异常寒冷的草原中,这里被当地人称作“野牦牛也颤抖的地方”,堪布昂江就生活于此。

在他的感召和非营利组织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以及玉树州政府的支持下,甘宁村2016年成立了第一个牧民合作社,取名帕卓巴,意为游牧祖先的后人。他们以制作传统的黑帐篷、白帐篷起家,将保护传统游牧文化和生态环境视为最重要的使命,同时为部分单亲家庭的孩子、孤儿、残疾人士提供了工作机会,并把公共草场的产出用于资助困难残疾人,至今有12户牧民坚守下来。现在,合作社也与设计师一起以雪域山水和游牧日常为灵感做一些文创周边产品在互联网上售卖,既能帮助合作社多一份收入,也是一种对当地文化的传播与保护。

帕卓巴合作社的成功对焦若水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参照案例,他看到在民族地区残疾人服务背后,其实有很强的文化、信仰的力量在发挥着作用。有些时候,对民族地区残疾人的帮扶不一定非要“走进去”,他们自身的力量已经非常强大,也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更需要的是政策或专业性的支持指导。“比如近期因为一段短视频走红的四川甘孜藏族小伙儿丁真,在大家开始担心这么一个纯真少年走上网红之路时,政府介入了。首先是理塘国企与其签约让其成为家乡代言人来提高当地知名度,还马上安排专人给丁真上课教授普通话,短短几天就由丁真出演拍好了旅游宣传片。最后,甘孜宣布在一定时限内所有景区免门票,酒店五折,到甘孜的川航机票一折。这只是一个刚刚摘帽的贫困县,但是整个政策这么快地制订下来并且落地,让人们看到政府为了带动经济做了很多准备,机会一来,水到渠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准备’工作完成,然后等待或者帮他们创造一个这样的机会。”(节选)


(详情请阅读《三月风》杂志2020年第12期《焦若水 民族地区助残的学者视角》)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bAF198mZIGf0tK33gfFG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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