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炳林

郑炳林著作
1956年7月出生于陕西黄陵的郑炳林教授,是全国著名敦煌学家、全国教育系统职业道德建设标兵。
38年前,因机缘巧合,我有幸“登堂入室”与郑炳林老师有一面之缘,切身感受到兰州大学敦煌学从“跟跑”,到“跟跑”加快、“并跑”增多、“领跑”涌现的生动鲜活的历史。
1987年,延安同乡张晓华从黄陵县广播电视局,考入兰州大学新闻干部专修班。“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们这些从中学门直接到大学门的本科生,在干部专修科的大哥大姐面前就是青涩的生瓜蛋子。张晓华带着工资读书,为人豪爽,素喜交友,一来二去,相处亲如兄弟。大约是一个夏天,我去张晓华宿舍造访,他说:“走!跟我一起去看个老乡,兰大历史系老师。”
开门时,郑炳林见是来自黄陵县的熟人,十分高兴,拉着张晓华的手,一边热情寒暄,一边把我俩让到宽敞软和的沙发里,端来水果、瓜子、糖果等放在茶几上。张晓华说:“到了兰大,想着要拜访你呢。”
1982年,郑炳林毕业于兰大历史系即留校任教,先后在北京大学、首都师范大学、浙江大学、复旦大学进修学习。我们造访的时候,他刚刚晋升讲师。
我端详郑老师,国字脸,微胖,两道浓黑的剑眉,说话间总是微笑。再环视四周,环境干净整洁,家具时新,沙发靠背和扶手上是白色的钩织品,花样精美。郑老师请我俩吃瓜、喝茶、嗑大板瓜子,大家对兰州瓜果啧啧称奇。接着,张哥和我聊起文化反思热,出乎意料地,郑老师对这类宏大叙事不置可否,似乎缺乏兴趣。张哥问郑老师:“你主攻哪方面呢?”郑老师说自己主要致力于敦煌学研究。他说,在历史研究领域,有人喜欢宏观思想研究,固然富有激情、有其价值,却难免存在以论带史、大而无当的短处,他更愿意在一个领域倾力于专题性微观的实证研究。他强调,题目要小、材料要多。我似有所悟。30余年过去,没想到新闻界提倡的“大主题小切口”报道方式,与郑老师当时所持的历史研究方法论相同,我惊叹不已。
虽然知道兰大的《敦煌学辑刊》在全国颇有地位,但敦煌学在当时大多数人心目中属于边缘学科,远不是现在的显学而如雷贯耳名闻遐迩。张哥问:“敦煌,距离兰州远得很!这门学问,有意思吗?”我也疑惑:“这学问是不是有点偏门?”郑老师胸有成竹,侃侃而谈:“咱兰大历史系想在全国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敦煌学这个方向大有可为!毕竟,敦煌在甘肃,甘肃有责任担起这个担子,兰大更是责无旁贷。”
面对我俩的满脸问号,他说,兰大地处西北,要想干出一番事业,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清醒认识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不能跟着别人跑。他说,敦煌文物大量流失海外,“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的说法,深深刺激着中国学人,敦煌被认为是“吾国学术之伤心史”。回想起来,李发伸校长执掌兰大的1993年,提出“做西部文章,创全国一流”的办学思路和奋斗目标。其实,郑炳林早在1987年,就有清晰的学科发展思路,再次敬佩他的前瞻性眼光与坚定的学术价值取向。正像郑教授所说:“命运是自己选择的。”
张哥在同乡面前,没有丝毫顾忌和顾虑,好奇地问:“整天钻故纸堆,或者钻洞窟,跟古人打交道,枯燥不?”郑老师笑了笑:“学问学问,钻进去,别有一番天地,越钻研越有意思!只恨时间不够用呢!”张哥又问:“这钻研一辈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关键是,人还要生活。”郑老师说,物质生活哪里有个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知足幸福得很!此时,他已发表《高昌王国行政地理区划初探》《试论唐贞观年间所开大碛路-兼评西域史地研究论稿》《高昌城诸门考》《沙州伊州地志所反映的几个问题》《十六国时期姑臧的自然和人口条件》5篇论文,《中国古典诗词地名辞典》《敦煌地理文书汇辑校注》专著即将付梓。
早在2008年,他结合兰大地理位置和敦煌学发展态势,就提出“西进东出”的战略构想。他认为:“敦煌学必须向东进入中原,向西进入新疆和中亚地区。”因为,这关乎敦煌学的学术地位。
他引进研究蒙古文、突厥文、回鹘文、梵文、藏文等专家,不仅承担解读研究胡语文献任务,而且为研究生和本科生开设蒙古文、突厥文、回鹘文和梵文4门语言课程;还引进专门从事石窟研究、西北地区历史和文献研究的教师,搭建起健全的人才架构。有了人才,就要修庙。他说:“资料建设就是修‘庙’的过程。”从敦煌学研究所1982年购置第一笔资料起,先后投入经费1200余万元。敦煌学研究所拥有资料的数量和质量达到高端水平。他说:“有了‘庙’,‘和尚’才愿意来。特别是建成一个好‘庙’,才能招徕和培养一流‘和尚’。”
20余年来,300多本著作,是谁都不敢忽视的存在,兰大敦煌学研究所早已蜚声中外,取得一批“数得着”“叫得响”的学术成果。他主编的《敦煌通史》入选中国历史学五部好书,先后出版著作20余部,发表论文300余篇,主编系列丛书20余种,主持完成科技部文化支撑项目、国家基金重大重点项目、教育部重大攻关项目和国际交流基金项目20余项。他培养的学生虽求学于西北一隅,却走向全国,迈入世界,成长为敦煌学领域的精英。
1978年,作为农民儿子的郑炳林,白天在黄陵县拖拉机站开拖拉机,夜晚就到食堂复习,一举考入兰大历史系。他说:“我不是班里最聪明的,但绝对是最能吃苦的。”“我始终认为,坚持到底肯定有希望。”每次想起当年坐在沙发上目光坚定笑容可掬的青年教师、现在须发皆白的杰出学者,我不禁感慨万千。那张沙发,仿佛就是一个伟大事业的起点。
□王 颂 文/图
转载自《兰州日报》2025年10月27日03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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